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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對不起,我錯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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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對不起,我錯了

“我......”

沈霁剛說了個“我”字,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,尼拉又從小木屋那邊走過來,有些興奮:“沈醫生,白影醒了!它在窩裏上蹿下跳的,精神可好了!你快來看!”

他邊說,邊拽住沈霁的手腕往前拉,沈霁被他帶得向前走了一步,站在他身後的裴澤景見狀,眉間下意識地皺起,而就在這一瞬間,尼拉像是想起剛才的失禮,突然轉過身,另一只手也抓住裴澤景的衣袖:“你也一起來看!”

裴澤景皺起的眉因這突如其來的邀請而微微松開甚至有些錯愕,兩人就這樣一左一右,被熱情的少年半拉半拽地,帶向臨時搭建的北極狐觀察點。

裏面用了柔軟的乾草和舊毛毯鋪成一個小窩,白影通體雪白,毛茸茸的尾巴像一朵蓬松的雲,正靈活地追着自己的尾巴尖打轉,偶爾會用那只受傷初愈的前爪試探性地扒拉一下草莖。

“你們看!”尼拉指着白影:“它現在吃東西可香了,伊娜姐姐早上喂的肉糜全都吃光了,奧拉夫叔叔說照這個恢複速度,再過幾天就能把它放回靠近巢xue的安全區域。”

尼拉的父母微笑着走過來,手裏端着木制的盤子,上面盛着些當地産的漿果和風乾肉,熱情地招呼他們。

“謝謝。”沈霁對他們說:“我先去洗個手。”

“那邊。”尼拉立刻給他指了個方向:“繞過那個儲水桶就是。”

沈霁點頭,轉身朝那邊偏僻的水源走去。

裴澤景故意沒跟他一起去,直到确定他走遠,才将目光收回,狀似随意地問身旁的尼拉:“你是怎麽認識沈醫生的?”

尼拉想到對方是沈醫生的朋友,加上自己剛才的冒犯,便也對他親近了些:“沈醫生之前一個人來山上玩,說是來看雪,結果走錯了路,在那邊滑下了坡。”

他指着遠處一個覆着薄冰的斜坡:“我和爸爸剛好路過。”

裴澤景的心猛地一緊:“他受傷了?”

“嗯。”尼拉點頭,随即又寬慰道:“不過不嚴重,就是腿擦破了點皮,肯定沒他胸口上的那道疤嚴重。”

“那道疤......”裴澤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,重複着這三個字,嗓音有些發乾。

“對啊,就是這裏,和我這裏的疤有點像。”尼拉下意識地用手比劃自己胸口的位置:他換衣服的時候我不小心看到了,你肯定知道的吧?”他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:“你知道沈醫生是怎麽受的傷嗎?”

裴澤景的胸口驟然收縮,帶來一陣尖銳的、窒息的痛楚,那道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因為他,因為他當時的猜疑和未能及時的保護,一股苦澀湧上喉頭,堵得他發不出任何聲音,只能僵在原地。

尼拉見他神色驟然陰沉下去,抿着唇不說話,還想再問時,眼角的餘光瞥見沈霁正朝這邊走來,他立刻閉上了嘴,有些心虛地往旁邊挪開一步,在裴澤景身邊空出一個位置,對走來的沈霁說:“沈醫生,快坐這裏。”

沈霁看着尼拉略顯慌張的動作和裴澤景異常沉默冷硬的側影,有些疑惑,但還是走到那個空位,在裴澤景身邊坐下來。

尼拉拿着一根柔軟的草莖,起身去逗弄白影,小狐貍警惕又好奇地嗅着草尖,偶爾伸出爪子碰一下,引得少年笑得嘻嘻哈哈,薩米夫婦在稍遠處整理着風乾的鹿肉,低聲用母語交談着。

在這片寧靜祥和的氛圍中,沈霁感覺到身側的氣息驟然靠近。

裴澤景微微傾身,将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個私密的程度,他溫熱的呼吸拂過沈霁敏感的耳廓。

周圍的一切聲音,尼拉的笑語、篝火的噼啪......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推遠、模糊,只剩下裴澤景低沉的嗓音:“對不起,是我錯了。”

他沒有說為什麽道歉,也沒有指明是哪一件事,什麽都沒明說,卻又好像什麽都說了。

裴澤景說完這句話後并沒有立刻退開,灼人的呼吸依舊萦繞在沈霁耳畔,高山的風掠過苔原,吹動沈霁額前的碎發,也吹散了在耳邊的溫熱氣息,留下一點冰涼的癢意。

“我不要你現在原諒我,但你要給我機會證明你可以原諒我。”他接着說:“可以嗎?”

沈霁沒有轉頭,依舊看着前方正與白影玩耍的尼拉,不知何時,雪花突然飄落。

這高山上的雪下得靜谧而奇特,天空并非陰霾,反而異常晴朗澄澈,墨藍色的天幕上,繁星如同被擦拭過的鑽石,清晰、冰冷,又璀璨得驚心動魄,雪花就在這漫天星輝中旋落,帶着一種不染塵埃的純淨之美。

沈霁仰頭望着這晴空夜雪,側臉在星月與雪光的交織中顯得有些朦胧,他忽然開口,像是無意識的喟嘆:“在這裏看雪比北郊天文臺的雪,好看多了。”

而這句話像一根最鋒利的冰錐,猝不及防地刺穿裴澤景的心髒,那是沈霁曾經向他提出的唯一一次算得上約定的請求,他心裏清楚,沈霁嘴上說着不在乎,可始終在意着那份被輕慢的期待。

“你喜歡看雪,以後我都陪你去。”裴澤景後來做足了功課:“我們去阿爾卑斯山的采迩馬特,或者冰島的傑古沙龍冰河,那裏的雪夜有極光......”

他列舉着那些以雪景和星空聞名的聖地,想用未來的所有可能去填補過去的那個遺憾,而沈霁靜靜地聽着,沒有回答,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,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。

兩人沉默着,久到雪花在他們肩頭覆上薄薄一層,裴澤景深吸了一口氣,問出了盤旋已久的問題:“你和裴志遠見面的那晚,其實……是你故意的?”

沈霁聞言,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麽,他垂下眼睫,看着地上逐漸積起的白色,輕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承認,随即側頭看他:“你怎麽知道的?”

“你走後我去找過裴志遠。”裴澤景的眸色在雪夜中顯得格外幽深:“他說了很多事,唯獨這件事,他不承認。”

沈霁很淡地笑了笑,有些無奈:“不然我當時真不知道還能有什麽辦法。”

“我......”裴澤景右手不受控地擡起,指尖在空氣中微微蜷縮,他想觸碰那道早已愈合的傷疤,可在距沈霁衣領半寸時卻突然停下。

他配嗎?

那些說了也沒用的“對不起”在喉間碎成冰碴,最終只是垂下眼簾,任由陰影覆蓋着顫抖的指節。

“我找到當年被裴志遠霸淩的轉校生,又聯系了顧律師做他的代理律師,以他當年被打至重傷的程度,正式起訴裴志遠故意傷害罪,讓他在原本的刑期上再在裏面多待幾年。”他說到這停下,緩了一會兒,才又說:“只是……你的父母他們的事,可能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霁望着紛亂的雪花,內心卻異常的平靜:“已經過去太久了,沒有證據能證明那場車禍是裴志遠間接導致的,你能做到這一步,已經很好了。”

“不好。”裴澤景立刻否定,他側頭看着沈霁的側臉,深深的:“比起你為我做過的,我做的這些什麽都不算。”

沈霁微微蹙眉,轉頭迎上他的目光:“裴澤景,你不要比較,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去做的,所以你不要因為這些就覺得欠了我什麽,你明白嗎?”

“是我欠你的。”裴澤景的語氣斬釘截鐵,不容置疑,但他卻話鋒一轉,找到沈霁最深層的顧慮:“沈霁,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,你怕我對你的感情是建立在愧疚之上,你怕有一天,愧疚被償還消耗殆盡,這份感情也會消散,是嗎?”

沈霁的嘴唇抿得很緊,他被說中了心事,無法反駁,卻不再看他。

“不是這樣的。”裴澤景很認真地解釋:“沈霁,你很了解我,如果僅僅是因為愧疚,我有無數種方式可以補償你,但不會是以這種方式,你明白嗎?”

沈霁張了張嘴,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,不知該說什麽,理智與情感在腦海裏劇烈拉扯,讓他無所适從,過了片刻,他忽然擡手指向不遠處那個小窩,突兀地轉換話題:“你看那只北極狐像不像調皮?”

裴澤景了解沈霁那份刻在骨子裏的固執,逼得太緊,只會讓他縮回溫和的殼裏,于是,他咽下更多剖白與承諾,只是順着沈霁的話,低低地應了一聲:“嗯。”

雪花洋洋灑灑,落在眼前蒼茫的苔原上。

沈霁突然開口:“你覺得薩米人他們是自由的嗎?”

裴澤景思考了一瞬,給出一個自認為理性的答案:“不是。”

“嗯?”沈霁些微挑眉,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
“他們的選擇建立在一種宿命的傳承之上。”裴澤景分析,語氣是商人的冷靜:“信仰催生的職責從出生就加諸在他們身上,這不算真正的自由。”

“也是。”沈霁安靜地聽着,末了,他卻又說:“可信仰最初不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嗎?”

他的目光掃過尼拉父母忙碌的背影,掃過那冒着炊煙的小木屋:“你看,同樣有人選擇下山融入社會,而留在這的一部分人換取的是與這裏最深刻的歸屬和連結,不也算是一種聽從內心的自由嗎?”

裴澤景敏銳地察覺到沈霁話中有話,但他不太确定對方究竟想說什麽:“這是一個悖論。”

“是啊,一個悖論。”沈霁接過話,終于将視線從星空中收回,落在裴澤景的臉上:“所以很多事情根本無法用簡單的對錯和是非去框定,更無法輕易地給出保證。”

他頓了頓,仿佛在斟酌詞句,聲音更輕了些,卻字字敲在裴澤景心上:“就像你問我,是否相信你的愛不是出于愧疚,就像我不能确定,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再次走向你,這些問題的答案不在任何邏輯推理裏,也不在過去的是非恩怨之上。”

他擡起手,接住幾片飄落的雪花,看着它們在掌心迅速消融,化作一滴水漬。

“它們只在這裏。”

沈霁将那只濕潤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髒的位置,也是那道傷疤的位置,雪花融化的冰涼更能清晰地反襯出皮膚之下那份鮮活而矛盾的溫度:“我們只能随着心走。”

但是,心也是世界上最複雜、善變以及不靠譜的東西,它會被感動,也會被傷害,它會銘記,也會遺忘,它渴望溫暖卻又懼怕再次被灼傷。

裴澤景凝視着他,看着雪花落在他烏黑的發間,他明白了,沈霁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承諾和保證,那些在“心”的複雜面前都顯得很蒼白,而沈霁需要的是,自己能理解并接納這份“複雜”,并在這份“複雜”中,與他共同尋找一個肯定的、屬于他們兩個人的未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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